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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nor Vale所著小说《敞开的房子》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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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的房子

作者:Elinor V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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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灰鹰板差事

马克趴在尚未完工的彩剧窗板下,一边脸贴着铺地灯心草,挑选他的武器。清晨把希克斯宅塞得满满当当:罗瑟集市的叫卖声从敞开的前门涌进来,湿石灰刺咬着克里斯滕的舌根,杰米的蓝漆则从支架上散发出昂贵而带油脂的甜香。在父亲刨子落下的一堆刨花卷里,马克选中一片颜色浅淡、卷得紧实、足以弹开的。他用双手把它拢住。下巴上的擦伤也随这番用心得郑重起来。克里斯滕一掌托着灰鹰板,刀正切入石灰膏,马克却像一把洒落的豌豆似的骨碌一滚,直奔克里斯特尔的裙边。克里斯特尔正用一根手指的第一节量取谷粉。她有只鞋脱下了一半,因为里面一颗石子硌得难受——对兄弟而言,这已经是十足的邀请。马克把刨花卷塞进她鞋后跟,蹲坐回去。改短的围裙拖在两膝之间。克里斯滕看完了这桩坏事,一声不吭。一个总被嘱咐要有用的孩子,只好逮着机会偷一点胡闹。

克里斯特尔一脚踩下。刨花卷弹开了。“我的鞋里长出一棵树。”

马克像个治安官似的郑重思量片刻。“吃过晚饭给它浇水。”

“我现在就浇你。”她揪住他的耳朵,却没使劲;他笑着一扭便挣脱了,那片刨花卷落在她指间。“妈,他把爸爸的伦敦弄坏了。”

杰米坐在工作台前,用拇指和食指搓着一片蓝色刨花。彩剧窗板在他身后分成数段竖立,由铰链相连,一面画着云,另一面露出未经修饰的橡木肋架,仿佛一小片风云,正等天鹅剧团付钱请它动起来。“伦敦经受过更糟的手艺。”

“你的?”马克问。

杰米笑了,因为马克就在等他这一笑。“主要都是我的。”男孩还没来得及逃,克里斯滕已经转过身,把灰鹰板的柄横搁在他前臂上。板子古旧、方正,染遍石灰在多年汗水里变成的各种颜色:边缘是珍珠白,手柄下是烟灰色,还有一处褐斑,是杰米有一回把它搁得离水壶太近留下的。马克收住笑声。他把另一只手托到板下,随即想起克里斯滕平日怎样拿它,又把手撤开。

“贝尔夫人要你把它送到烘焙坊,”克里斯滕说,“记住,要空着送去。开门时双手扶稳门闩。把它放到她桌上,离烤炉口远些,然后径直回家。”

“我能用它托灰。”

“你能托住灰鹰板。”

“它可比我的荣誉轻。”

克里斯特尔冲他晃了晃刨花卷。“你的荣誉装进一只鞋还有余。”

他端平灰鹰板,克里斯特尔则从他头发里摘下那片刨花卷。克里斯滕的脑子尚未唤起记忆,掌心却先记起了他还是婴儿时的分量:那紧实的热乎乎的小身体沿她前臂躺着,那张急切拱寻的嘴;转眼间,他已十岁,肩膀窄窄的,一只袖口沾着煤灰,手臂上稳着砌壁匠的工具,一侧脸颊咬得微微凹陷。他自豪地把胸膛挺起一拇指宽。她想纠正他的手腕,却忍住了。邻家的门就在前方,穿过集市人群还不到十二步,可马克尚未迈过希克斯宅的门槛,克里斯滕便叫住他。“先到这里来。”

后面的共用架间,在任何只凭墙面是否洁白来判断好坏的人眼中都十分牢靠。两根橡木立柱向上伸入昏暗的楼层,一道横枋架在其间,架间空处填着榛木编条和抹壁泥,外面刷了一层石灰水。然而横枋下有一片补痕凝成了不对劲的颜色,仿佛旧奶酪上覆着一层牛奶。三天前的早晨,克里斯滕托着灰鹰板经过时发现了它,此后每天早上,手指都会回到那里。此刻她把几根手指平按上去。中指指腹下渐渐聚起一丝凉意。马克把灰鹰板挪到左臂上,右手按在她刚才按过的地方。“它在呼吸。”

“墙没有肺。”

“那它就是在偷我们的气。”

这就是他:被一股穿堂风吓着,却又在同一句话里招惹它。克里斯滕引着他的一根手指摸到补痕的下缘。气流像针一样刺着那里的汗,微弱而发酸,带着昨天的烤炉烟味。石灰表皮下的某处仍留着空隙。“它还是个洞吗?”他问。

“也许有一鼠宽。已经够宽了。”她敲敲补过的那一片,又敲敲旁边完好的抹壁泥。两幅填壁,由同一组立柱和横枋围住。“听好。一个架间里,可以有一幅填壁敞开;任何没有封闭的孔口,都会使它所属的整幅填壁按敞开计算。这片补痕里有一张口,所以在我把它剥开、彻底补好并让它凝固之前,这幅填壁都算敞开。”

他碰了碰相邻的填壁。“那这幅呢?”

“必须保持完整。”

“哪怕另一个洞只有一鼠宽?”

“老鼠不需要门。重量也不需要多大的洞。”克里斯滕把他的手掌按到两幅填壁上方的横枋上。集市的车马震动着临街面;木料传回一阵细微而密集的颤动,积年的载荷正从一处接合传向另一处。“再打开旁边这幅,横枋就可能扭转。到时上方的立柱自行选择倒向何处,再没有一只手能替它作主。”

马克端详着两片白色墙面。一只眼皮上的皱褶加深了,那是他心存疑问时的标记。“墙知道哪一幅在旁边吗?”

“墙什么也不知道。木材服从重量。”

“听起来更糟了。”

“却比谎话仁慈。”她刮掉拇指甲上的干石灰。“怎样才算敞开?”

“只要有洞,整幅填壁就算敞开。”

“那下一幅呢?”

“保持完整。”他重新把灰鹰板在手臂上摆正。“除非老鼠学会砌壁。”

克里斯滕在他羊毛帽后面轻拍了一下,他仰头冲她咧嘴一笑,随后钻进集市。克里斯特尔在后面喊,要是他找到了她的荣誉,记得把它带回来。他从一筐鳗鱼和一个卖青葱的女人之间穿过,举高灰鹰板,避开一只来回摆动的鹅。十二步之外,罗瑟烘焙坊的门把他吞进面粉与热气里。刹那间,那块板还在屋内众人头顶上方移动,稳稳托在他臂上,随后门向内摆去,他不见了。再寻常不过的不在眼前。克里斯滕俯身对着补痕,把刀尖插进一处鼓起的石灰水涂层下面。身后,杰米的刨子重新拉出悠长的木声。克里斯特尔把一份份谷粉数着倒进陶罐,哼了半支集市小调,却不肯给它一个结尾。整排房屋的每扇门上都挂着各自的招牌——面包、彩绘活计、皮革、麦酒——可在灰泥下面,各自歪斜的木架却倚着多年相互借力的旧情分,而这情分从未被任何房东记进账里。热气爱从哪里穿过,便从哪里穿过。沟水从门槛下流走。第七户的一记锤声,会搅得第一户的杯子不安。临街门面装出彼此独立的样子,因为租金付钱让它们这样装。克里斯滕挑起一片石灰,还没有马克的拇指甲大。下面的旧灰层不能黏牢,反而化成粉末。她母亲会把这种颜色叫作饥饿。永远别信饥饿的灰泥;它不是吃进了太多水,就是吃进了太少黏结料,在吐还任何东西之前,它还要索取更多。今天不动它。她需要先让人把烘焙坊那一侧腾空,才能揭开补痕哪怕最薄的一层表皮,而贝尔夫人正占用墙边那张桌子。等桌子空出来,马克会回来报信。一阵笑声从烘焙坊传来,其中有他的声音。克里斯滕认得末尾那一下向上挑起的破音,那是他假装被自己的笑话惊到时发出的声音。接着是他说话,隔着抹壁泥,闷闷的:“七、八、九——歪的那根算吗?”他在数烤炉钉。贝尔夫人的回答太轻,听不清楚。烤炉铲砰地一响。面包皮焦出的甜香浓得几乎软化了克里斯滕口中的石灰味。紧接着,一只烤盘砸上石地。之后再没有人笑。一个女人喊了一遍某人的名字,又喊一遍;第二声里,原本足以充满整间屋子的声气已被抽得一空。脚步拖动。有个重物撞上烘焙坊的桌子,克里斯滕的灰鹰板啪地平拍在木面上。杰米的刨子还没停,她已经动身。集市把一副副肩膀撞向她,热烘烘的羊毛、葱梗、屠夫染血的围裙。她赶到邻家台阶时,马克正出现在烘焙坊门内,依照吩咐,一只手还放在门闩上。面粉染白了他的头发。他身后,一个熟练工折着身子倒在烤炉边,脸被热气熏得发暗,两条腿在散落的面包间无力地蹬动。贝尔夫人跪在一旁,双手却悬在他上方,不敢触碰。倒下那人的下颌边,一处肿块把皮肤绷得发紧。

“妈,”马克说。他说得飞快,每一桩事实都整齐得反常。“汤姆倒下了。起先他浑身发冷,可烤炉明明很热。现在他烧起来了。贝尔夫人说去叫人来帮忙。”

克里斯滕一脚踏上门槛。“到我身后来。”一只黑袖子横过门口。肖恩把整个身体堵在门槛上,一边方正的肩膀抵住门扇,干净的外衣从门框上蹭满面粉。桥坊疫守队跟着他从集市里出来:两名男子带着锤子、一卷绳、坊区牌板,还有家家户户未见其形便先从声音认出的细长黑色疫守钉。肖恩淡色的眼睛从熟练工下颌边的肿块移向马克,最后落在克里斯滕身上。“出来。”她对儿子说。

马克还没来得及抬起门闩,肖恩已经抓住门。“现在谁也不能跨过来。”

“那个人倒下之前,他就过来了。”

“那个人倒下之前。”肖恩重复她最后几个字,仿佛在检验一块朽木。“可倒下之后,他仍站在这间屋里。”马克侧着身子挤过来。克里斯滕把手伸进肖恩与门框之间,近得几乎能够到男孩的围裙系带。肖恩用胯猛顶门扇。不断缩窄的缝隙刮过克里斯滕的指节,也把马克从一整张脸削成一只榛绿色的眼睛,继而吞进面粉气的昏暗里。“从今天起四十天,”肖恩说,“烘焙坊的病留在烘焙坊。”

“他是我的孩子。”

“这既改变不了热病,也改变不了计数。”他越过她的肩头望去。“立疫守标记。四十道刻痕。划掉今天。”一名疫守队员在临街门边竖起一块狭长的计数板,往上刻出八组、每组五道的记号,深色橡木上裂开一道道浅白伤口。他在第一道刻痕上横划一刀。刀下还有三十九道未曾触碰。另一人把一枚疫守钉抵在门板上。

克里斯滕把双手按住木门。“马克,离开门边。”

“我退开了。”他的声音穿过橡木,显得单薄。

第一记锤击把门板猛撞进她的掌心。第二记将铁钉打穿门扇与门框。集市的声音在周围踉跄失序:摊贩安静下来,买东西的人把裙摆收拢,一匹马却仍踩着碎响前行,因为马不认得坊区的命令。第三枚钉子钉下时,杰米从希克斯宅出来,两根手指上还沾着蓝漆。他看看父亲,又看看封死的门,寻找一线还能望进去的角度,可一线也没剩。“他在里面?”

克里斯滕用掌根撞门。“马克。”

“在这里。”

他的声音从门闩下方传来。宽慰无济于事。她还是收下这点宽慰。“待在门边。”

门内,贝尔夫人命孩子们和年纪最小的学徒上面粉阁楼去。一个孩子哭了起来。马克说他不肯独自上去。克里斯滕听着争执声渐渐远离临街门面——贝尔夫人一再坚持,马克柔和的嗓音变得郑重,另一个女人恳求有人来按住汤姆的双腿。随后马克隔门喊道:“妈,他们怕他。”

“别碰他的唾沫,也别碰他的衣物。离他碰过的烤炉工具远些。”她知道疾病能够沿着肉眼追踪不到的路径越过界限;她也知道,一间惊恐的屋子可能在热病做完它的事之前,就先把倒下的人碾碎。“让小孩子们退后。”肖恩再次示意举锤。克里斯滕猛然转向他。愤怒把她的每个字都磨得清亮。“拔掉钉子。我只带马克出来。”

“打开这扇门,他每跨过一道门槛,那道门槛都得照此计数。希克斯,你再想要,也改不了这个数。”

“你的外衣也没让你成为我儿子的主人。”

“我的疫守。我的排屋。我的责任。”他一只手按在钉死的门板上,图章戒指贴着铁钉,黯淡无光。“四十天的隔离照旧。那孩子要是不发热,就把这算作恩典,让他离病人远些。”

最后一枚疫守钉沉进木头。铁钉头在门上排成一片歪斜的星座。旁边的计数板露出那道已经划掉的刻痕,以及余下的三十九道。集市一点点重新流动起来,却绕开烘焙坊的临街面,在人群里留下一弯光秃的空地。肖恩站进那片空处。克里斯滕又叫了一遍马克的名字。临街门后没有回答。紧接着,希克斯宅里面传来三下急促的轻敲,搅动了共用墙上的灰泥。她拔腿就跑。克里斯特尔已经来到那片旧补痕前,双手都被谷粉染白。杰米紧随其后,起身太猛,撞翻了凳子;他身后,一扇彩剧窗板在支架上摇晃,蓝云一闪,露出未经修饰的肋架,又是一片蓝。克里斯滕冲到墙边,平平按上手掌。烘焙坊的热气已把补痕周围的抹壁泥焐暖,那股细小的穿堂风却依旧冰冷。

“马克。”

“我在这里听得见你。”他的话传来时模糊,却句句分明,每个字都像被编条梳过。“就在那个偷气的地方附近。我从烤炉钉开始数。到墙角九根钉,然后是桌子,再然后就是你这边的墙。”

“其他人在哪里?”

“贝尔夫人陪着汤姆。琼看着几个小女孩。内德在哭,可他说那是面粉弄的。我说我会留下,等他不哭了再走。”

他当然已经让自己派上了用场。他们喂给他的赞许,当然偏偏在最糟糕的时辰成熟结果。克里斯滕更加用力地按着墙,恨不能让自己的手变窄,窄得足以伸进每一道缝隙。“四十天有多久?”他问。

克里斯特尔把脸转开。杰米站在过道里,沾着颜料的手指张开,什么也没碰。“太久。”克里斯滕说,“靠近我的声音。让其他人都待在你身后。”

她从腰带上取下刮刀。旧补痕挨了第一刀便软绵绵地松落,带着粉酥感。石灰片落在她膝头。再刮一下,露出了下面编得不对的榛木条,还有一根编条的末端,被烘焙坊多年的潮气浸得发暗。她母亲的规矩仍活在克里斯滕的手指里,尽管母亲已经不在:永远别把覆盖叫作封闭,别把安静叫作牢靠,别要求横枋宽恕一双手亲自作出的选择。克里斯滕绕着那处凉点刮动,直到一道黑色细缝出现。刮刀插进去,直没至刃肩。一鼠宽。气流从中涌出,带来烤焦的黑麦味、汗味,以及被关在热气中的人们因恐惧而渗出的咸味。克里斯滕横向撬动刀刃。松散的抹壁泥从另一面洒落,马克咳了一声。拇指下的那根编条没有抵住她,反而挪动了。没有凝固的修补层贯通两面。没有隐藏的背衬承受载荷。第一幅填壁正如她教马克计数的那样,已经失效,敞开着。

“你找到它了。”马克说。

她抽出刮刀。孔口里传来一个孩子的抽泣声,还有贝尔夫人喊人拿水的声音。克里斯滕掌下的横枋承受着这片补过的墙面,也承受着旁边那片完好的墙面,一根木料担着两边的要求。外面一辆集市马车撞进车辙。横枋发出一声低低的抗议,她从掌根感觉到了。这里面没有任何神秘之处。木头、重量、弱处。知识。肖恩的声音从前面穿过整栋房子传来。“这扇门仍得钉着,希克斯夫人。”

杰米转头望向集市,又转回来望着克里斯滕。他看她站立的架势,便知道她要动哪件工具。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告诉我,还有什么撑得住。”

“撑得住的太少。”她指向相邻填壁下面的落地木箱。“把它挪开。克里斯特尔,清空桌子,让所有人离开这个架间。马上。”

克里斯特尔抓住木箱的一只把手。“妈。”

“马上。”

杰米抓起另一只把手,两人合力拖着木箱碾过铺地灯心草。克里斯滕从楼梯旁取来一根短撑木,安放好底脚,再把上端敲进横枋下面。只能支撑这一处。一根支柱撑住一跨,也不能让旁边那根早已松动的编条重新牢靠;更不能让已经敞开的一幅填壁变成没有填壁敞开。她用双掌试了试撑木。撑木已经落稳,可横枋的颤抖仍越过它继续传去,仿佛一道脉搏行于皮下。“妈?”马克隔着细缝说道。他身后,内德还在哭。“门上钉了那么多钉子。还有别的路吗?”

只要为一条路命名的人肯花掉属于众人的东西,就总会有另一条路。这不是她母亲说的。母亲让规矩保持简单,因为木材不能拿爱来讨价还价。克里斯滕朝前面望了一眼。过道尽头,肖恩的肩膀横断集市照进来的光;所有权和恐惧把一个人变成了一把锁。钉死的门就是他的答案。墙是她的——至少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双手让它成了她的。她不再问肖恩。克里斯滕从工具篮里取出凿子和槌,把凿子抵在相邻的第二幅填壁那片完好石灰上,离暴露的孔口一掌宽。没有任何地方是凿子应该落下的正确位置。那片白色墙面上的每一点都属于同一个架间。她还是把凿子放了上去。

杰米朝她跑来。“克里斯滕。”

旧孔口的凉气掠过她用于扶稳凿子的两根手指。上方,立柱承托着楼层、马克室、他们的床,以及毯子和过冬苹果日常积存在那里的重量。下方,撑木紧紧顶着横枋,却不能替它开脱。每一份载荷,她都能凭触觉辨认。技艺不会授予许可,只会让意外无处藏身。“马克,朝我的声音过来。”她说。

他的回答近得足以让细缝里的面粉和旧石灰微微扬动。“我在这里。”

克里斯滕举起槌。杰米正要冲进架间,克里斯特尔抓住了他的衣袖。肖恩从临街处喊话。横枋把警告压进克里斯滕的掌心:第一幅填壁敞开,第二幅完好,唯一余下的选择也与它一同保持完整。她挥槌击下。凿子猛地一跳。完好的石灰在铁刃周围裂开,第一块抹壁泥向内崩进罗瑟烘焙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