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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udence Fox所著《借枝果园》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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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枝果园

作者:Prudence 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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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黎明前的加入

梨树拨片只差不到一根线的宽度便能就位,却偏偏卡在那里。芭芭拉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它,对准西奥在砧木上备好的切口。霜染白了南埃斯帕利耶墙的砖砌压顶;她用左腕抵稳嫩枝,寒意钻进了腕上那道淡色的疤。其余园地仍卧在日出前的灰暗里。这里紧挨着墙,每一点差池都有清楚的形状。

西奥·马奇注视着她的双手。他把砧木切得干净利落,将拨片递给她,却不告诉她哪一面合适。正因如此,她才答应早餐前过来。她不需要别人为了让新人有事可做而编出的活计,更不稀罕事先给出的夸奖。

“绿色层必须相接,”他说,“只要一边真正贴合,一边就够。两边都能贴合,那是运气。”

芭芭拉将拨片转过一丁点。棕色表皮下,形成层显出一道细细的湿线。两个切割面合在一起;一边齐平,另一边微微凸起。她将拨片往回挪,直到两层活组织从切口肩部到尖端相互接触。西奥递给她一卷鲜亮的蓝色装订胶带。

“往哪边?”他问。

她看了看接合处的斜度,又看了看自己的握法。“向右。要是逆着我拉紧的方向缠,绕第二圈时,第一圈就会松开。”

“那就向右。”

她在切口下方固定住胶带,绕着枝条拉了一圈。受力处被拉薄,变得透明;每一圈与前一圈重叠的地方仍呈蓝色。她的右手保持压力均匀,左手让两截木料维持在同一条线上。绕到最后一圈,她将胶带斜拉过自身,用西奥放在压顶上的小刀割断。带尾收紧,平贴下来。她用拇指按了一下嫁接口,随后松手,轻轻从侧面碰了碰拨片,试它是否稳固。它稳稳地待着。

西奥没有再动手试验。他弯下腰,直到脸与接合处齐平,沿两侧边缘仔细看过,随后把刀放回帆布嫁接卷旁。“牢靠。”他说,“这套练习队里装着三根处理好的倒钩。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根;另外两根继续包在这里,留到借枝日再用。四周后我们拆掉领带。”

“我说过,我只做一根。”

“你已经做完了。”他把她的名字和时间写在标签上。接下来没有劝诱。他让完成的活自己站得住;在这样的寒冷里,这份礼数已经足够。

霜铃的第一记钟声从墙外传来。每两下钟声之间,钟绳都会击在石头上,形成坚硬的双重声响:青铜、石头、青铜。西奥直起身。第二阵钟声惊起了德尔米尔阁旁光秃椴树上的白嘴鸦。

“严重霜卫士。”他说。他合上嫁接卷,随即对着压顶上本该放着它的空处皱起眉。“不对。我把装满工具的那卷落在泵房旁了。这是练习队。走吧。”

他们走进霜钟庭院时,天光依然昏暗,钟声震得脚下的铺地石都在颤。白色防霜布从篮中倾泻而出,越过肩头,挂住椅轮和助行架,把布下的住户变成一个个移动的形状。拱廊下,水壶嘶嘶作响。有人带来了三条毯子,却一副手套也没带。尼古拉斯·布莱恩特的工作外套里系着一条鲜艳的针织领带,怀中抱着一把铜壶,对着看不见的听众宣布,开水分队已经抵达,只是没有开水。

凯莉·戴维斯穿着绿色防水外套,站在钟绳旁,分派位置的速度比有些人赶到位置的速度还快。“塞缪尔,北边的桶,拍照。尼古拉斯,给墙边花床送温水,绝不能烫。帕克斯顿夫人,你的椅子有刹车,就待在原地。西奥,南墙。刘芭芭拉,你跟他一组。”

“隔着布我也听得见,凯莉。”芭芭拉说。

“很好。看来这套系统管用。”

一幅白布拖过芭芭拉面前湿漉漉的砖面。她用折叠手杖的弯柄勾住布边,将它挑离地面,让两名住户从下面经过。西奥拿起另一端,却不是从她手中接过,而是从更远处的铺地石上拾起;两人一起将布拉到一排桶上。覆盖之下,花芽在白布映衬下露出一个个深色小尖。水壶散出的暖气带着金属和湿羊毛的气味。

“为什么全都要搬来搬去?”芭芭拉问,“那些桶原本就可以放在离墙近些的地方。”

“那株李树归住十二号的女人。”西奥说着,朝别人砧木上方一根带标签的枝条点了点头,“树根归九号。那些古梨树分得更散。在这里,没有哪一家拥有一整棵稀有树。霜冻中损失一棵接收树,可能就会失去三家人的果实。”

这不是什么欢迎词。他只是在解释那个沉重的桶为什么非搬不可,随后便与尼古拉斯一起搬动它,芭芭拉则将布举得足够高,让他们的脚能够通过。在他们周围,相互依赖与其说像善意,不如说像一张早餐前必须做完的麻烦活计清单。她能够尊重一种把自身接缝明明白白露出来的东西。

西奥放下自己抬着的那一端。“我的嫁接卷还在废弃泵房。我得趁有人拿干净的刀去割领带之前把它取回来。五分钟后回来。别让这处布角沾到湿地。”

他穿过拱门,朝服务小径走去。芭芭拉只看着他走过松动的碎石,随即便把布钩到最后一根桩上。凯莉派她到庭院边缘,那里有一幅盖布被冷空气吹得鼓起。塞缪尔·史密斯把相机对准渐渐染白的花芽,每拍一张,都等布面先安定下来。他身后,西奥的位置仍敞着,无人照管。

五分钟过去了。接着是七分钟。钟声停下,庭院里只剩下一片更细小的声响:手杖尖、车轮、水壶盖的咔嗒声,以及水落在陶盆上的声音。芭芭拉问尼古拉斯,西奥是否从西侧拱门回来了。尼古拉斯放低水壶,干脆地答了一声没有。

布伦特·史密斯医学博士只穿着衬衫和一件正式的马甲,从德尔米尔阁里走出来,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口袋里还装着另一副。“请各位留在自己的位置。路面很滑,在任何人去别处之前,我们需要先清点人数。”

芭芭拉钉下最后一根桩。“清点时把我算在南墙小径上。”

“刘女士,我是在请所有人留在庭院里。”

“那你就叫西奥回来。”

布伦特望向那个空着的位置。他这一停顿已经足以构成许可。芭芭拉将折叠手杖完全展开,从拱门下走了过去。白色盖布使小径变窄,遮住了下方的园地。她有两次不得不掀起垂落的布边,才能看清湿砖在什么地方有了高低落差。手杖的橡胶脚滑进一道灰缝,卡住了。她不慌不忙地将它拔出来。匆忙会耗掉平衡,换回来的却少得可怜。

通往泵房的转弯外,西奥那顶棕色帽子帽顶朝下落在地上。帽檐上已经开始结霜。服务小径继续向左延伸,砖面上却有一道暗色擦痕指向南埃斯帕利耶墙。芭芭拉喊了他的名字。她身后的布在风中一起一伏。墙边没有任何回应。

梯子侧倒在棚架梨树下方。西奥压在梯子的上半截下面,脸朝向别处,一条手臂横在冰冷的铺地石上。他的外套在肩头向上缩起,背上的衣料纹丝不动。芭芭拉停在散落的工具之外,先看清地面,才选定手杖落下的位置。她走到离他伸出的手不远处便停下,没有再靠近。他颈上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冷库中蜡块那种沉定的颜色。两根手指按上去,只告诉了她需要知道的事。

“布伦特!”她的声音沿砖墙传开,“叫史密斯医生来。其他人都别靠近。”

她仍然单膝跪着,与西奥和梯子保持距离。寒意透过裤子从铺地石上压进来。在她右侧,倒地男人的肩膀上方,一抹蓝色贴着灰墙跃入眼帘。一根梨树拨片刚刚接到备好的砧木上。胶带湿润发亮。

布伦特第一个赶到,张着嘴喘气;凯莉跟在他身后,塞缪尔又落后了好几步。布伦特在西奥身旁蹲下,先后摸过他的颈部和手腕,随后摘下眼镜。他看了看梯子、压顶和那些工具。

“看起来他是摔下来了。”他说,“凯莉,清空果园。任何东西都不许碰。塞缪尔,把相机收起来。”

凯莉看清了西奥,又望向正在防霜布外聚集、一个个颜色苍白的住户。她的神情纹丝不动。“请回庭院去。走西侧拱门。尼古拉斯,在他们走到小径前让他们转回去。”

布伦特伸手去拿鞋边的一把修枝剪,打算清出一块可以站脚的地方。

“别动那把剪子。”芭芭拉说。

他的手停住了。“我需要地方检查他。”

“那就挪你自己。工具留在原处。那次接枝也得留下。”

凯莉抬头看着蓝色领带。“西奥绑的?”

“不是。”芭芭拉借助手杖站起身。她的膝盖抗议了一下,随后还是承住了她。她没有踏过两人之间那片干净的铺地石,只从原地指向嫁接口。“胶带向左重叠。看那些隆起的纹路。绑的人从那一侧用力,每次绕回来时都会松掉一点压力。带尾被压了下去,末端切得又钝又齐。西奥的领带都向右缠。我的也是。钟响之前,我们一起完成了一根。”

布伦特的目光从接枝移向梯子。“这并不能改变这里发生的事。”

“它能改变哪些东西可能被扔掉。”

塞缪尔并没有收起相机。他站在芭芭拉刚才停步的地方,将镜头对准嫁接口。“我可以从这里拍照吗?”

“可以。”布伦特过了一会儿才说,“只能站在那里。”

快门发出一声轻微而干涩的响动。塞缪尔挪动一步,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他用两根戴着手套的手指数了数,才放下相机。“我能记录它现在的样子。接合处一直在变化,我没法给你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我不需要。”芭芭拉说。她仍能看见今晨另一处接枝:被拉得透明的胶带,平贴的带尾,还有西奥与她的活计齐平的脸。他们离开墙边时,这根砧木还光秃秃的。练习队中三根处理好的倒钩,她用掉了第一根;另外两根仍包在西奥那处敞开的工作位置上。这根砧木上的拨片来自别处。西奥是在霜冻警报响起时去取嫁接卷的,身后留下的活牢靠无误,没有任何理由再去粗劣地绑一个嫁接口。这些都是观察所得。由它们排出的先后关系是一项推论,但这项推论有清楚的棱角。

凯莉灰绿色的目光落在芭芭拉身上。“你有把握到足以让我们推迟清理这面墙吗?”

“我确定那条领带不是西奥绑的。我确定我们离开时它并不在那里。我的推论是,有人把他带到这里,在他死后做了这次接枝,好让梯子和工具讲述同一个故事。你可以不赞同这项推论,但你不能毁掉这次接枝。”

几秒钟里,只有盖布下的枝条在动。布伦特重新戴上眼镜,那副职业性的端整又回到脸上,但他还是退离了修枝剪。

“果园关闭,等待正式勘查。”他说,“所有小径、工具和工作位置一律关闭。任何人不得带走任何东西。”

“暴露在外的拨片已经在变化。”芭芭拉说,“低温会减缓变化,干燥的空气却会杀死它。如果把整个嫁接口留在这里,勘查保存下来的只会是一件死物,活的那一件反而会丢失。”

凯莉肩后出现了一顶绿色头盔。凡妮莎·蔡斯从最后一幅垂落的布下钻过来,只看了西奥一眼,便停住了。她的双手伸向腰带上的扣环,却没有碰上去。

“告诉我该切哪里。”她说。

芭芭拉指了指。“嫁接口上方的拨片,要带上足够长的切割面,让领带维持原状。能不能在不扰动砧木的情况下把它取下来?”

凡妮莎抬头看了看,随后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角度。“可以。从这里切,在最上面一圈之上一掌高的地方。刀刃合拢前先托住。别碰嫁接口。”她看向布伦特。“继续暴露在外,状态就会丧失。取下来保存更安全。”

布伦特抿紧嘴唇。“先拍照。切割必须有人见证。它要接受密封、低温保管;这并不表示我赞同谋杀之说。”

“我也不赞同。”塞缪尔说,“我掌握的是差异,不是死亡时间。”

芭芭拉从改过的工作夹克深袋里取出一把干净的折叠刀,递给凡妮莎检查。凡妮莎先征得许可才接过去,打开刀刃,沿刃口端详。随后她把刀递还给芭芭拉。塞缪尔拍下拟定的下刀位置、那把刀和芭芭拉空着的手。凯莉照着手表报出时间。

芭芭拉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方亚麻布。早晨她用它包过随身水瓶,摸起来依然凉爽。尼古拉斯用一只干净的搪瓷杯送来水,没有越过塞缪尔选定的界线,便把杯子放下。她打湿亚麻布,拧了一次,随后将它摊开放在散落的工具之外。接着,她按照凡妮莎指示的位置托住拨片,一刀干净利落地切了下去。嫩枝脱离下来。它的蓝色领带仍原封不动地围在下方接合处。

塞缪尔先给它拍了照,芭芭拉才将湿润的亚麻布折起来包住它。凯莉又报了一遍时间,塞缪尔将其记下。湿气使贴在芭芭拉工作夹克前襟上的布颜色变深。脱离树体的木料即便保持低温湿润,可用时间也不超过72小时。她将这句话大声说了出来,让布伦特、塞缪尔和凯莉三人都能听清期限。

布伦特转向白布覆盖的小径。“把它带到庭院去。这面墙上的其他材料一概不得移走。在有关部门检查现场之前,我会把这起死亡记录为表面上的梯子坠落事故。”

芭芭拉把包好的拨片塞进最深的口袋,让布料留在阴凉处。她没有声称那条领带出自谁手。在她身后,西奥躺在梯子、墙和工具构成的虚假秩序下。在她前方,霜钟庭院笼罩在白布下,里面的人正被送回室内。手杖每一次不疾不徐地敲上湿砖,领带的蓝色末端就会从她口袋里升起一次,随即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