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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Whitcombe所著小说《拉克斯珀山口的小屋》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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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克斯珀山口的小屋

作者:Clara Whitcom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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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楼上的声音

泰勒正抬起铅笔,准备在灰泥一道开裂的接缝处做记号,楼上的房间里忽然有一把勺子碰响了杯子。声音轻微而清脆。它再次穿过领头羊小屋温暖、空荡的房间传来;夏末的阳光铺在地板上,而堂区的每一份记录都写明这里无人居住。

他站在天花板下,一动不动。外面,一台装载机在领头羊地段怠速运转,低沉的引擎声足以搅动敞开门口的尘土。丹妮尔·马丁内斯的施工队比他先到,领薪的队伍一向如此;圣布里吉德教堂的校长则带着两支削好的铅笔、一张库存表,以及一个奉命清点即将消失之物的人那种温和的自信来到这里。壁炉台,也许可以回收。室内门,三扇。厨房水槽,已开裂。好在这活计看起来有个明确的尽头。

楼上传来运动鞋的刮擦声。

泰勒把纸和铅笔放在前窗的窗台上。他摸了摸通往狭窄楼梯的门框,指尖触到旧漆,也触到从前合页磨掉油漆后留下的齐整边缘。随后他走了上去。第三阶踏板在他的工作靴下发出呻吟。剩下的几阶,他贴近墙边慢慢走完,双手始终放在楼上的人能看见的地方。

楼上的平台有两扇紧闭的门,还有一扇门敞着一掌宽。开口里面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有缺口的蓝色杯子。杯中搁着一把勺子,勺柄还在晃动。杯子后面是一条叠好的灰毯、一只帆布杂货袋,以及一个穿着过大绿夹克的男孩。他有一头沙色头发,剪发的人显然不大相信对称这回事;脚上是一双磨旧的黑色运动鞋,两只手都放在口袋附近。一根褪色的绳子绕在他的手腕上,绳端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泰勒在最后一级楼梯下方停住。男孩先看楼梯,再看平台尽头的窗户,最后才看泰勒的脸。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泄露任何心思。

“我是泰勒·克鲁兹,”泰勒说,“圣布里吉德的校长。这间小屋归教堂所有。”

男孩一只手攥紧了绳子。

“我是来清点东西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泰勒在平台下一级楼梯上坐下。他的膝盖不赞成这个姿势,不过抗议得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外面,装载机挂上了倒挡。倒车警报穿过老旧的窗玻璃传来,是一记生硬而反复的声响。男孩用脚后跟压了压面前的地板。他试了一下,随即把重心移了回去。

泰勒望向窗户,尽管从坐着的位置只能看见一小方苍白的天空。“那些机器正在清理小屋周围的土地。今天原本不该碰这幢房子。我得确保他们知道你在里面。”

“现在他们知道了。”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本地口音,字句截得干净利落。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

钥匙在他的腕骨上碰了一下。那是一把老式房门钥匙,齿部磨成了暗黄,一侧因长年拿握而光滑。泰勒熟悉教堂的那串钥匙。这一把从来不在上面。这处差异里藏着许多问题,可问题筑起篱笆的速度,往往比它们带来答案的速度更快。

“你能拿着杯子走到楼下吗?”他问,“你可以走在我前面。我不会搜这些房间。”

男孩看了看蓝色杯子。缺掉的那一小块露出陶土里一道深色的线。他弯腰捏住杯沿,把它端起来,又用一根手指按住里面的勺子,不让它发出声音。随后他走到平台上,始终待在泰勒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泰勒起身,先走下楼梯。到了楼梯脚,他穿过房间走到厨房,给通往前门和冷炉灶旁那扇狭窄后门的路线都留出空当。男孩跟下来,在两个出口之间那张满是划痕的操作台前停住。他放下杯子,却仍把钥匙绳绕在手腕上。

水槽上的手压泵早已没了把手,泰勒便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水。他当着男孩的面拧开封口,把水放在杯子旁边,又从同一个包里取出教区委员会会议剩下的奶酪饼干;橙色包装在磨旧的木面上格外鲜亮。

“不要吃的。”男孩说。

泰勒把饼干放回包里。“好。水给你,想喝就喝。”

男孩小心地倒水,水面停在缺口下方。他擦破的指关节衬着蓝色釉面,清晰可见。

“我得给县里打电话,替你安排一个今天可以安全待着的地方,”泰勒说,“打电话之前,我得知道你的名字和年龄。我只说我确实知道的事。你可以听着我说。”

男孩喝了水,喝的时候脸朝着前门。“雅各布·帕里什。十三岁。”

泰勒拿出手机。因为堂区工作,他已经熟悉了县里的电话号码,然而熟悉并没有让电话等待音乐更有半点基督徒气息。一个女人接听后,他报上姓名和地点,又告诉她雅各布的姓名和年龄。他说,雅各布一直躲在教堂所有的小屋里,而这里正在施工清场。他说,男孩看起来没有受伤,有水喝,也能听见这通电话。女人问雅各布在那里待了多久,泰勒便把问题转向男孩,没有越过他替他回答。

“不知道。”雅各布说。

泰勒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这句话,没有添上任何猜测。女人说了一阵,问了那些必须问的问题,并答应一小时内派一名县工人过来安排临时寄养。泰勒把那名工作人员的姓名写在空白库存表的上边缘。他刚结束通话,就有人在前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雅各布双手拿起杯子,移到操作台尽头。从那里,他能看见前门、后门,以及两扇门之间的泰勒。

“那是丹妮尔·马丁内斯,”泰勒说。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她银黑相间的头发,整齐地收在沙色工作衬衫的衣领上方。她身后站着一个穿橙色背心的工头。地段更远处,两名男人等在装载机旁。“这块地归她所有。小屋目前仍归教堂。我得请她让机器停得更远些,等县工人过来。我可以开门出去吗?”

雅各布越过他,看着玻璃上丹妮尔的身影。“门要开着。”

“我会开着。”

前门卡涩了半英寸,随后便在老合页上平正地转开。泰勒留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原以为会看到朽坏,发现的却是好手艺。门槛掉了漆,积了泥,可他靴子下的橡木窗台依然坚实。厨房里,食品储藏室的门严丝合缝地关在门框中,没有下坠。踢脚板的一道缝隙下,干燥的地板搁栅露出纹理细密的木料。疏于照料让这里积满了尘土、老鼠的干尸,以及一个男孩精心留下的寥寥几件物品,却没能让这幢房子变得不牢靠。

丹妮尔穿着防水皮靴,等在门槛外。一枚厚重的几何形戒指抵着她右手里的写字夹板。她的衣着是为尘土准备的,却没让尘土占到半点便宜。

“克鲁兹牧师,”她说,“我的工头已经等了十四分钟,等您确认可以开工。”

“还不能开工。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孩子。县里的临时寄养人员正在赶来。”

她的目光越过泰勒投向厨房,把操作台和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尽收眼底。她没有对雅各布说话,只对工头说:“关掉装载机。”

引擎熄灭了。它的声音一消失,清晨顿时敞开。泰勒听见旧地基旁豚草丛里的蚱蜢,也听见机器灼热的金属发出滴答声。

“谢谢,”他说,“在他离开之前,我需要把安全范围扩大。任何人都不能在小屋附近施工。”

丹妮尔在写字夹板上翻过一页。“测量桩已经标出了建筑地块。我的施工队会守在界线以外。如果这次交接需要更大的空间,埃利斯先生可以加设一道临时界线。然后他就得回到原定进度上。”

工头看着泰勒。泰勒指向最近那棵悬铃木幼树外的一片裸地,范围足够宽,可以让尘土和机器远离两扇门。埃利斯先生点点头,去卡车上取木桩。这项许可短暂、有限,也切合实际。堂区没有事先检查那间有人居住的小屋,并不是丹妮尔造成的;她只是在双方日历上写明的日期到场,泰勒不会因此把她说成恶人。

她把一份买卖进度表平铺在写字夹板上。“领头羊小屋归教堂所有。领头羊地段归我所有。三十天内拆除机舱的期限从今天早晨开始计算。我的购买协议允许我清理你们建筑周围每一寸依法可以清理的土地,等县里的车一走,那项工作就继续。”

“我明白这条界线。”

“您真明白吗?你们的可回收材料库存本该告诉我什么时候会把这幢建筑拆空。你们的办公室告诉我的办公室,接下来会安排拆除。我已经依次预订了整地队、排水施工队和材料交付。建筑里有人,会改变眼下这一个小时,却不能把整整一个月转嫁给我。”

泰勒回头望向敞开的门。雅各布已经离开操作台,站在门槛内,蓝色杯子贴在绿夹克上,听着大人们决定“搬走”和“建筑”这些词究竟意味着什么。褪色的绳子从他攥紧的手里垂到手腕上的黄铜房子钥匙。泰勒的库存表还放在前窗窗台上,所有栏目都是空白。

“男孩不会妨碍你们施工,”泰勒说,“小屋不会拆毁。我们会把它从这块地上搬走。”

丹妮尔静止的神态陡然锐利起来。她身后,埃利斯先生抱着一捆木桩停下。“搬走什么?可回收的材料?”

“整幢房子。”

“拆开来搬。”

买卖交割时,教区委员会已经投票通过,小屋可以迁走,不必拆毁。书面决议授权泰勒以校长身份代表圣布里吉德签署迁移合同,取得所需的迁移和建筑许可,并以投保方身份约束堂区承担这项工程的责任。决议不允许开展任何实体作业,除非一家授权转让公司先提交安全方案,保险公司也签发临时承保凭证。签字副本放在圣器收藏室的保险柜里;如今它派上了用场,所为的却是当初众人批准时谁也没有想到的目的。

雅各布的拇指摩挲着杯子的缺口。他脚下的橡木很坚实。临时寄养能让他今晚有张床,或者至少有一张由别人指派给他的床。可这无法解释,他自己选择的庇护所为什么必须在中午之前变成一张合页和木板的清单。堂区没能先把这个人计算在内,泰勒却来清点那些还有用的部件。

“如果一家授权转让公司认为可行,就完好无损地迁走,”他说,“教区委员会已经授权圣布里吉德签订迁移合同、办理保险并承担责任。在任何人碰这幢建筑之前,我会满足许可和安全方面的所有条件。”

丹妮尔端详着他,随后从窗台到屋脊打量了一遍小屋。泰勒在她脸上没有看到嘲弄。一时之间,这反倒更糟;随后,那便只是公允。

“您承诺要把它完好无损地迁走,克鲁兹牧师。”

“是。我对此负责。”

她压低声音,一字不差地重复他的话:“领头羊小屋将完好无损地离开。”她在进度表那项条款旁写下日期。笔尖用力之重,在下面一张纸上也压出了痕迹。“临时界线撤掉以后,我的施工队会守在测定的建筑边界之外。到了第三十天,这句话就全归您负责。”

一辆白色的县政府汽车从皇冠街转进来,驶过地段入口压实的路面。没等泰勒开口,丹妮尔便退到一旁。埃利斯先生把第一根临时木桩钉进裸地,将橙色绳索朝悬铃木的方向拉去。其他工人仍留在安静的装载机旁。没有人为这项承诺鼓掌,也没有人与之争辩。它就像大多数代价高昂的事一样,来到世间时,面前站着的都是还有活要干的人。

县工人向泰勒出示证件,随后在厨房里同雅各布交谈,泰勒则等在门廊上,待在雅各布看得见的地方。别人问到他时,他便回答;问题该由男孩回答时,他就保持沉默。两人在敞开的门内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私下交谈,泰勒站在外面仍能看见他们。之后,那名工作人员说临时寄养已经安排妥当,她可以带雅各布走了。泰勒把写有地点详情的纸和圣布里吉德的电话号码交给她。他的库存表在人们手中传来递去,回到手上时,仍没有填入任何可回收材料。

雅各布捧着蓝色杯子穿过领头羊地段。他已经把勺子放进杂货袋,钥匙却仍套在手腕上。到了县政府汽车旁,他在敞开的后车门边停住,越过橙色绳索望向泰勒。他脸上既没有谢意,也没有责怪。男孩正被送往另一个临时房间时,泰勒却当众给出了一项关于建筑的答复。两者之间的区别明明白白地横亘在他们中间;日后如果泰勒能挣得跨越它的资格,便可以再走过去。

“你会搜楼上吗?”雅各布问。

“今天不会。”

雅各布想了想。随后他上了车,把杯子平稳地放在膝上。工作人员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侧,载着他朝皇冠街驶去。他抬手调整绳子时,黄铜钥匙在车窗前闪了一下。

丹妮尔朝埃利斯先生点点头。他撤掉临时的橙色界线,却没有动测定的边界。一名工人爬进装载机,另一名工人在小屋外围之外钉下第一根永久木桩。泰勒把空白库存表折起来,放进口袋。装载机隔着合法距离铲进领头羊地段,深色表土从旧地基旁翻滚而去;空地不断扩大,领头羊小屋独自立在其中。